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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玩猫》(2019),展览戛然而止。夹在葛宇路个展与王鲁岩个展之间的宋拓个展,像似在两个严肃正片之间的广告,展出作品幽默、轻松,从画面的母题来看没有什么份量,甚至也没有什么深意,似乎完全符合互联网时代给人的印象——短、平、快。

宋拓,《狗狗》,2004。展览现场:"宋拓的画:1999-2020",北京公社,北京(2020年7月30日至9月8日)。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宋拓,《玩猫》,2019。啫喱笔作于纸上,15×21cm。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没什么份量"、"没什么深意",这样的形容,可能会触怒宋拓的铁粉或者绘画原教旨主义者,落入一种"你懂什么,殊不知宋拓之前的作品"的回击里,被口水淹没之景,油然而生。然而,这样的情绪与反应,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为何评价绘画"没什么份量"、"没什么深意"会被视为一种对于绘画乃至作品的蔑视与攻击?也许,这背后暗含的是一种恐惧,如果不画点什么,不费力地去表达高深的、玄妙的议题或者思想,恐怕在所在的圈层中无法被认真对待,无法被视为一位艺术家。

宋拓,《小老虎》,2012。啫喱笔作于纸上,21.7×28cm。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展览,那么宋拓无疑是一位勇敢的艺术家,他敢于露怯。他从7月底开始使用连载漫画、美剧更新的模式,以不稳定的频率更换展览内容的个展"宋拓的画:1999-2020"(展期:2020年7月30日至9月8日),使人一次只能欣赏一幅画,揭露自己21年来的绘画创作历程。这样的安排,老练且真诚。

宋拓,《星豹》,2008。啫喱笔作于纸上,54.5×78.5cm。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宋拓并不是一位初出茅庐,没有做过展览的艺术家,相反地他在布展细节上,都显示出经验与决断。举例来说,展览空间被布置为贵宾休息室的典型样式,两个舒服有深度的扶手沙发,中间隔着矮桌,其上放了一个插着几只百合花的花瓶,给予现场怡人且惯常的气味,使人正对着墙上宋拓的画——以安心、舒心、放心的姿势看画。这样打造出来的场景,是艺术家的用心。不时更换一张画的安排,更使得展览有新意且引人期待,使人像是走入米其林餐厅,而不知道大厨要做什么吃的一样。在这里,艺术家的缺席,却能完好地调动起观者的情绪。

宋拓,《糕动》,2019。啫喱笔作于纸上,78×54cm。视频提供:北京公社。

无意吊打观者,艺术家把展览元素极简化——每次只看一张画的方式,要求一种一对一的观看模式。这样的交流体现于展览现场,也体现在画廊的公账号上。不跟随一种格式,在推送新画的推文中,艺术家的用心,也时时看见。一段展览现场观看的模拟动画视频,或者,一段记录光撒在被风吹动画纸的短视频,又或者,跟随着画面不同局部游走的观看视频,都在说明,艺术家足够有能力撩拨观者的嫌疑,也展示了我们曾经遗忘或者不是十分熟练的观看办法。

宋拓,《跑侬》,2002。水彩作于纸上,19.5×27cm。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从14件展出作品来看,我们无缘看到宋拓11岁创作于1999年的作品,但,却有一张宋拓16岁的水彩画《跑侬》(2002)。此作画面的人物与色彩都童趣感十足,这样的作品,宋拓没有选为第一幅展出的作品,表明这不是一种提倡赤子之心、主旋律的展览,反而艺术家选的是一张画于18岁的作品《狗狗》(2004),从画面中的狗蹙眉瞪眼的模样体会到一种认真之气,但这样的认真被其形体"狗"消解,固态赋"萌"。

宋拓,《狗狗》,2004。马克笔作于纸上,37.5×31.6cm。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画面萌感十足的展出作品们,让人可以轻松地得到一个结论:宋拓是一位卖萌专业户,专业卖萌长达21年。但考察宋拓过往的作品,如铅笔速写家乡政府部门近700个干部的作品《公务员》(2009),其中线条拘谨且紧张,或者用鼠标作为画笔画出插画感十足的展览肖像画作品《歌德学院》(2012),都说明宋拓在绘画方面并不止于卖萌。而宋拓其他富有政治性且恐怖/咸湿/讽刺/玩笑到伤人的作品,如《市长看恐怖片)(2011)、《现在这帮年轻人都在聊些什么》(2016)、《谁是最可爱的人儿》(2014)、《校花》(2012)则证明其艺术面向的丰富性。

宋拓,《公务员》,2009。铅笔素描,尺寸不定。局部。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为何要在现在梳理自己的创作生涯,提出一种萌系欢快的绘画?首先,需要明白这样的梳理与展示,是艺术家主观控制的结果,这是艺术家要让我们看到的局部景观。其次,为何这样的景观重要?为何艺术家要重提萌态?这不是一种图示化艺术家在大学毕业论文《妖精化成人的脸部体现》(2010)的研究成果,也不是一种没有作品可展的窘境。

宋拓,《临徐悲鸿前程似锦正侧背》,2020。马克笔作于纸上,37.5×31.6cm。图片提供:北京公社。

相反地,尽管艺术家"任性而随意",但是,这个展览是艺术家,或者说,知名的脱圈者宋拓自省自觉式的提醒——创作对于创作者来说,从来都是一种享受。这种享受,是"为它本身的缘故而心满意足地信赖它",而不是"使用一切可用的手段达到所追求的目标"[1]。—[O]

[1] 语出《论基督教教义》,原文的"它"为耶和华神,但在本文当中,这里的"它"则为艺术或者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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