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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章,续章?

By 刘品毓  |  香港, 23 June 2020

何恩怀,《当你还有点饿时就不要吃了》,2020。展览现场:"续章",亚洲协会香港中心,香港(2020年5月8日至9月27日)。图片提供:亚洲协会香港中心。

就在由香港画廊协会(HKAGA)主办的"Unscheduled"艺博会(展期:2020年6月17日至27日)顺利在大馆举办之际,回春的香港当代艺术世界,摆脱2020年3月各种计划发生却没有发生的艺术活动所造成的颓势。同期存在的各个展览活动,如"借由创作回应香港历史及生活集体回忆"[1]的展览"续章"(展期:2020年5月8日至9月27日)和"只能位于香港且展出亚洲现当代艺术个展的画廊"才能参展,"介于艺博会和策展型展览之间"[2]的"Unscheduled",一同造就了2020年上半年香港当代艺术世界的荣景。

黄志恒,《检查窗口》,2020。展览现场:"续章",亚洲协会香港中心,香港(2020年5月8日至9月27日)。图片提供:亚洲协会香港中心。

作为"Unscheduled"艺博会的策展人之一,黄志恒(Sara Wong)也是"续章"参展艺术家。这位1968年出生的女性艺术家,是非营利艺术机构Para Site创始成员和香港知名的火炭艺术区早期驻区艺术家,她与她的丈夫梁志和的作品分别在"续章"中呈现。

前者回应亚洲协会香港中心场馆的历史—亚洲现存唯一完整的英国殖民时期的军火库遗址,选择现为麦礼贤剧场区域中的"照明廊"—殖民时期,军人透过窗户来检查火药库物品状况的通道—来摆放其依据场地所创作的作品《检查窗口》(2020)。这件作品,类似黄志恒之前的作品《Mapping a Moment of a Room》(2001)[3]对空间中的痕迹,如裂缝、孔洞的关注,在这里,她注意到英军在窗台上所留下的痕迹,以视觉和声音建立起一种想象。

由左至右:梁志和,《我的混乱日记》,2020;"日志"系列,2017-2020。展览现场:"续章",亚洲协会香港中心,香港(2020年5月8日至9月27日)。图片提供:亚洲协会香港中心。

梁志和作为"续章"10位参展艺术家中另一位大龄艺术家(其余参展艺术家大多集中在80后),也是为Para Site创始成员,其早期作品如《无题(旅行者系列)》(1993-1998),使用巨大的针孔摄影机以旅者视角来拍摄香港不同地区的建筑物[4],或者《战胜维多利亚》(Victoria over Victoria,1998),将在土地局发现的一张1945年的维多利亚港地图放大成灯箱作品[5],与当时其他2件作品一同形成的展览"域多利隧道—梁志和混合媒介作品"(展期:1998年1月7日至2月8日)用来探索"Victoria"一词对香港人身份认同的意义,都是说明梁志和对于香港被殖民的历史的关注。他个人回顾性质的展览"请按钮,瞻前顾后......"(展期:2015年4月25日至6月30日),也曾在OCAT深圳馆举办,展出其在1993年至2015年创作的31件作品,其中包括《无题(旅行者系列)》。

梁志和,《1967年8月24日,心光盲人院苏姑娘百岁寿辰》,2017。收藏喷墨打印,52×82cm。图片提供:艺术家与亚洲协会香港中心。

这次他在此展呈现的是一件录像作品《我的混乱日记》(2020)、一件音频作品《五十年后》(2020)以及摄影作品"日志"系列(2017-2020)。在1967年后的50年,2017年,梁志和搜集旧报纸上的爆炸地点,重游"六七暴动"发生爆炸的地点。他在同一天同一地点以黑白底片拍下当下的天空,而每个天空照片的名字,或者该说注释,并不同照片视觉那样的"云淡风轻"。

以作品《1967年8月24日,心光盲人院苏姑娘百岁寿辰》(2017)为例,其注释为"1967年8月24日商业电台林彬驾车离开位于文福道寓所遭汽油弹袭击身亡"。在这些云日记系列作品之上,艺术家又进一步地创作了《我的混乱日记》和《五十年后》,前者为艺术家重回"六七暴动"现场的影像作品,后者为艺术家以独白的方式平衡了社会集体记忆和个人记忆的差异,成为前去亚洲协会香港中心看展览时的序篇式作品。

覃小诗,《若问夕阳(末日预备计划)》,2020。展览现场:"续章",亚洲协会香港中心,香港(2020年5月8日至9月27日)。图片提供:亚洲协会香港中心。

进入展场,展厅一当中,由3D全息风扇、3D动画、景德镇素瓷器、音频所组成的装置《绿水青山不是金山银山》(2020),由吴瀚生和Daisy Bisenieks组成的人类学/艺术小组Zheng Mahler完成。艺术家考察景德镇出产的高岭土的历史变迁、地缘政治与物料流,用以反思"经济"的含义。

对比于展厅一中,声光强烈的作品,展厅二中覃小诗的作品《若问夕阳(末日预备计划)》(2020)倒是让人在视觉上得以休息。艺术家将日本早期昭和时代诗人宫泽贤治的诗句,"不畏疾风,不惧迅雨",以金属雕刻成字并像风铃一样悬挂在艺术家所拍摄的"准备末日"的影像前,再在此之前放置带有基座的圆形屏风,使得整个展间有重影的视觉感,引人去感受录像作品中所表述的议题:末日之时人类团结的必要性。而陆浩明根据场馆的历史—19世纪场馆和所在区域为英国海军所有—用不同材料,如炭、树脂、红铜、盐砖所做的海军界石"回声和唱"系列作品(2020),使观者观察到物质因为时间与环境变迁而变化,得以可视化时间。

展览现场:"续章",亚洲协会香港中心,香港(2020年5月8日至9月27日)。图片提供:亚洲协会香港中心。

展厅三中,十分吸引注意的人形雕塑《Falling Carefully》(2020)—三种艺术家庄伟身着有着黄色反光条的黑衣正在跌倒的姿势被叠合在一起,达到危险的平衡—在雕塑基座上摆放,意味着这是一个古典意义的作品,供人鉴赏。展厅墙上设置着许多"扶手"的作品《Please Hold the Handrail》(2020),使得这些扶手脱离了原本的功能,像是雕塑在空间中蔓延。作品名称"Please Hold the Handrail"是港铁中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在这里这句话也不再有效,因为在展场中的作品是不可触摸的。

录像作品《Help! Help? Help.》(2016),一群躺在地上举手的人,其姿势似乎暗示着需要帮助,但在这样的情境中,帮助与被帮助的界限在哪里?什么促使人决定去帮助?都是艺术家想要透过这作品让人对"帮助"思考更多。在展墙贴着的一系列小画《Falling Exercise》(2016),是艺术家白描了在报章杂志上出现的跌倒姿势,画面上只留下一行新闻标题,提示观者世界各地近期曾发生的抗议事件,如2018年俄罗斯反普京的游行,2019年印度"反公民法"游行。

这些作品让人想到近代自由主义之父约翰·洛克在讨论自由时所使用的例子:一位因桥断了而跌落水中的人—虽然他有自由的意志,但却没有能力阻止自己跌落水中。在那样的情况中,人没有自由。

杨嘉辉,《The World Falls Apart into Facts》,2019。双频录像装置。频道一,25分31秒;频道二,6分17秒。此为频道二的静帧截屏。摄影:Lily Chan。图片提供:艺术家。

穿过杨嘉辉对于中国民谣"茉莉花"的深入研究,以及对唐代宫廷音乐的联想所做的作品《The World Falls Apart into Facts》(2019),还有何恩怀在阳台上的雕塑与玻璃帷幕上的贴纸所组成的作品《当你有点饿时就不要吃了》(2020),观者最后来到麦礼贤剧场观看只在特定时间才会放映的影片《庾文翰未完成的归途》(2019)。

这是1989年出生于北京,成长于香港,目前生活于纽约的武雨濛新近录像作品。此片立基于真人真事。2000年8月24日,香港一名智商只有1至2岁,且有ADHD(注意力缺失)的15岁少年庾文翰跟着母亲坐港铁时,突然离开自己的母亲,随后这名没有任何证件的少年,到达罗湖边境,并被香港入境口岸人员视为内地儿童而遣返罗湖口岸,至今下落不明。艺术家以"归途"在这件事件上加添艺术性的想象—片中的男孩回到香港,寻回自己失踪时遗失的记忆。其中"归途"的概念,并不止是对于这个失踪男孩的想象,也是饰演这个男孩—杨德昌电影《一一》中的童星张洋洋—重回荧光幕前的归途,还是回到社会正义的归途,更是观者在不同层次的归途中,拾得自己。

武雨濛,《庾文翰未完成的归途》,2019。影片,16毫米菲林至数码,18分35秒。静帧截屏。图片提供:艺术家与Empty画廊。

事实上,"续章"展,是亚洲协会香港中心成立三十年,自省其角色的产物,也是接续亚洲协会香港中心2017年集合11位香港当代艺术家群展"喘息空间"(展期:2017年3月12日至8月13日)的展览,但,在这里所组织出来的展览叙事,是来自一个国际性连锁的非营利机构,未来的续章是不是只有这么一家机构继续谱写,还是未知。但至少,已有人觉醒,叙说自身的故事,他用沉静的语调,当地的方言,以"请小心聆听,慢慢行,注意周遭"[6]的开头,娓娓道来。—[O]

[1] 语出新闻稿,详见 https://asiasociety.org/hong-kong/exhibitions/next-act-contemporary-art-hong-kong-xuzhangxianggangdangdaiyishuzhan

[2] 语出新闻稿,详见 https://www.artforum.com.cn/news/12823?fbclid=IwAR1lDcHQ9rCDJ6t-_o6d7DQCvGdN7Nhf2j8s8IzF53AY0lGQxZ8P12BciCI

[3] https://finearts.hku.hk/hkaa/revamp2011/work.php?id=2464

[4] http://www.leungchiwo.com/travelers_series/Travelers_Series.html

[5] http://www.leungchiwo.com/victoria/victoria.html

[6] 梁志和音频作品《五十年》的开头,http://www.leungchiwo.com/50_Years/50_Year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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