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Page Magazine Press

杨茂源,《时髦的女人》,2018。展览现场:"记忆的备份",HdM画廊,北京(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图片提供:HdM画廊。

杨茂源在HDM画廊的展览"记忆的备份"就像一次发生在博物馆中的探秘。两张一组的图像作品《时髦的女人》(2018)放置在展厅尽头墙面的拐角处,各占一侧白墙。黑白照片里穿着花边衣领的那位女士,一定无法预料到自己的脸庞会被艺术家先用白色水性颜料覆盖,再以类似衣领花纹的笔触勾涂,一张用了红色,一张黑色。

弯折的波状线条,从衣领出发漫过面庞,一直延续到图片外侧的齿状白边,使画面犹如来自远方的邮票。作品题目显出对原来那幅照片的赞美。现在,两幅衍生出来的肖像并没有因失去可辨识的面容而逊色,倒是经由艺术家构造的平面维度打开了可以暂驻的时光。

杨茂源,《无题(肖像)》,2018。图片、水性颜料,143×415cm。图片提供:HdM画廊。

展厅最后面的展墙被布置成一整块由色彩与图像组合而成的作品《无题(肖像)》,(2018),其中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孩照片同样被抹去面容,成为大量纹样的承载者。这次,照片数量达到89幅,男孩面庞上的手绘纹理则需要更细致地考证:马家窑、半坡、阴阳、波斯......加上背景贴纸里采集自世界各地墙面上的色彩,一个有关视觉机制的分析被偶然提示出来:线条,形像,色彩构成了人类已知的文化经验。如果说五官是个人的图腾,那么人类文明中纷繁多元的纹饰便像是集体经验下流露出来的表情,它们在此处缝合。

任何一件艺术品在图像或物质层面,都可以被视为一种现场或事件,构成它们的则有那可见或不可见的时光沉淀。假设时间是波状的,图像便像是流动中的无数波峰。当然,有序的演进过程总会暗藏不可预知的突变。

杨茂源,《无题(蓝色的纹饰)》,2018。纸上水性颜料,56.5×38cm。图片提供:HdM画廊。

在位于门口的《无题(蓝色的纹饰)》(2018)这幅画中,笔触将时间刻录下来,似乎在等待某种临界点。每一笔独立却连接着第二笔,完成一排纹理之后与上一排紧密咬合,层层叠加,留下劳作与时间的证据。局部的笔触并不需要负责任何宏观的要旨,更像是对绘画动作的抽象记录。随着数量增加,蓝色波状笔触在看似枯燥的重复之下塑造出一个模拟世界。即使最终临界点没有出现,艺术家的工作依然可以被视为自身与时间的友好共进。

与此类似,耐久的劳作更明显的地出现在另一件镀金作品"羊"(2020)的制作过程中。疫情期间,杨茂源几个月不出门,如工匠一般将这件雕塑一点一点徒手塑造,直到油泥太重开始出现坍塌的危险,才连夜找人来翻模。

展览现场:"记忆的备份",HdM画廊,北京(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图片提供:HdM画廊。

为了和展厅里一台固定的空调产生平衡,杨茂源将一尊大理石胸像《天使 1》(2020)放置在展间侧面,这也是整个展览里唯一背对观众并且需要绕行去观看的雕塑。《天使 1》惊呼的表情不乏幽默,它乐于打乱观众的凝视。更有可能的是,它看到了波状时间中的飞跃与碰撞,人类以其特有的好奇与冒失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从此跳出自己固化的面部图腾,让脸庞消失在与物的反复绞杀之中。与之前那尊还保留着眼睛、嘴巴、鼻子的《天使1》不同,展厅里的《天使 2》(2020)消失的面容,由漩涡状的石材纹理呈现,自然之力与人为劳动达成默契。

在《无题(卷发)》(2020)与《无题(脸)》(2020)这两件更耐人寻味的胸像上,可以看到一个真正属于造型的自由世界。大理石肖像与不知名的形体结合起来。那熟悉却不在场的面部,被代之以放大的嘴唇,或头顶的奇妙漩涡,两座肖像头部的细发都因为流畅的细线雕刻而充满地中海风貌。

展览现场:"记忆的备份",HdM画廊,北京(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图片提供:HdM画廊。

近年来,即便是使用手机拍摄来延伸创作半径,杨茂源也认定自己在创造图像而非摄影。图像就像某种随时包含情状与时间波纹的新物,能够映射出更多日常条件下的发现。例如在《日月》(2018)这件作品里,旅游区里一条平淡无奇的椅子成为了逃逸常规经验的轻巧一跃。工业制品经由照片上的红色块的提醒,直接与恒久的天体吻合起来,让人感到一丝自然的共鸣。

与本次展览同名的一组陶瓷作品《记忆的备份》(2016),则呈现为7组两两相扣的帽子造型。它们的材质是陶瓷,却有着粘土般的外表,色彩温润,自成一体。物在这里是无界的,艺术家将它们从日常的功能状态里解放出来,揭示出"无物不可"[1]的状态。

杨茂源,《记忆的备份》,2016。陶瓷,16×16×15cm(each)。图片提供:HdM画廊。

对杨茂源来说,艺术手法上的物质碰撞,既像是放手的结果,也带着某种明显的审慎态度,这应该与他早年专业的考古经历不无关联。古今世界各种文明的发端与激荡,一直是深深吸引杨茂源的精神沃土,恰如"人类并非仅仅生存于直接的现在。我们生活在一条思想的河流当中,我们在不断地记忆着过去,同时又怀着希望或恐惧的心情展望着未来。" [2]那些戈壁荒漠中难觅人类面孔的古城与风物,总会以另一种形象与当代的目光相遇。—[O]

1

语出:庄子,《齐物论》,"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2

语出:汤因比,《历史研究》。

Sign up to be notified when new articles like this one are published in Ocula Magazine.

WeChat

Scan the QR Code via WeChat to follow Ocula's official account.

Scan to follow Ocula on WeCh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