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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一个精准的数字。迄今的漫长数月里,政策制定者用这个恒久不变的尺度,如同刻舟求剑一般,去对抗发展轨迹早已脱离这个尺度的病毒。

展览现场:"胡介鸣:14天",外交公寓12号,北京(2020年8月15日至10月15日)。图片提供:艺术家和外交公寓12号。

在胡介鸣的时间字典里,14天不短不长,恰当地为独自生活和创作提供了审视的余裕。在其之前诸如《一分钟的一百年》(2010)的大型影像装置项目里,艺术经典图像的光亮变化和声音采样交织,数字技术将大量信息碎片模糊地压缩在一个短暂的时间和载体上;另一些作品,如"几十天和几十年"系列(2007-2010)中,技术则被用于篡改物质本身的寿命和损耗轨迹。然而在这名"外地进京人员"自愿囿于外交公寓的两周内,他拥有的素材和技术手段是如此有限,于是艺术家重新审视过往的创作经验。

从上至下:胡介鸣,《温床》,2020。摄影,艺术微喷,尺寸可变;《温床》,2019。装置,床、褥子、床单、LED灯、电线、矿泉水瓶。187×80×62cm。图片提供:艺术家与外交公寓。

胡介鸣是这个居住空间的外来者,却是外交公寓12号作为展览空间的第一个居住者。他在此起居,用餐,工作,并自然地选择了一种普遍的、与观者共通的身体经验作为表达对象:在我们与居住空间被迫共处的年初数月里,日常物开始压缩自身与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支配人的身体;这种强制令我们发觉了时间、物质和自我精神的限度,也使得居住空间内外的界限变得过分分明。而当展览空间重新作为居住空间被使用时,它成为滋长感性的温床,人们无论是视觉先行或是观念先行的观看预设,都被这种共有的身体经验取代,眼耳口鼻触感的通道被迫打开。

左:胡介鸣,《标准门厅》,2020。摄影,艺术微喷,尺寸可变。右:展览现场:"胡介鸣:14天",外交公寓12号,北京(2020年8月15日至10月15日)。图片提供:艺术家和外交公寓12号。

时间被叠加在空间上——缓慢的14天,在这里从抽象的数字转为可见的光影变化。于是,先是公寓既有的物品拥有了虚假但并非以假乱真的分身,譬如庄严地以十字形蔓延的猫眼(《内部》),卫生间泛着荧光绿色的水管(《垂直线》);随后,偶发的事件作为图像开始悄悄增殖:一对随意摆放在厨房的橡胶手套(《自然下垂》),照相机意外倾斜捕捉到的门(《斜门》),或是随手架起而交缠的椅子(《引力》)。艺术家狡黠地玩着百无聊赖的语言游戏,他的影子在每一个角落里,经由14天的发酵,顽固地占据着空间。

随着身体经验与图像叙事相互交叠,摄影中予人以遐想空间的刺点(spectrum),不停地被物品的现实对冲。照片人工添加的明丽色彩在不同的房间里制造着韵律,使空间弥漫着俄耳甫斯主义(Orphism)的古典音乐性——图像与现实、主题和对题在空间中回环往复,构成一首相互应和的赋格曲。

胡介鸣,《垂直线》,2020。摄影,艺术微喷,尺寸可变。展览现场:"胡介鸣:14天",外交公寓12号,北京(2020年8月15日至10月15日)。图片提供:艺术家和外交公寓12号。

流动的乐章在通道的另一头戛然而止,进入由监视器和媒体主宰的图像过载世界。编辑过的监控录像摘取了每一天中的一分钟,不但再证了艺术家14天的"此在"事实,更令人们意识到前述作品留下的巨大缺口——在展览开幕前,几乎所有的监视器已被艺术家刻意清除,只留下一个梦幻泡影的乌托邦(而照片中的监视器是纯良无害的!)。但在监控录像面前,前述的感性经验变得脆弱不堪,一如艺术家将吃过的外卖裹在塑料充气的罗马柱里——后者常出现在刻奇的都市"简欧"装修中,一种空洞可笑的纪念物。由此,居住空间无可奈何地还原为展览空间。

展览现场:"胡介鸣:14天",外交公寓12号,北京(2020年8月15日至10月15日)。图片提供:艺术家和外交公寓12号。

这厢,遥远的另一个意识形态在电视机里喋喋不休,媒体的信息过载远比监视器更加真实。空间装置《一个局》里不间断播放的CNN新闻,令同处建国门外外交公寓的展览空间和CNN驻华办事处微妙地连接起来。在这个房间里,电视机成为唯一与外界连结的"窗口",而阳台上真正的窗口被贴以镜面。两个棋局,两个屏幕。我们的眼睛看不见二环的景象,我们的感官困在电视里,目视着缭乱的新闻和过分写实的假食物模型,无从逃离。—[O]

*除特殊标注外,正文中提及的作品均创作于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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